社科院 | 兼任智库HR的一周年手记

2016-07-16    作者:昝馨
主页菌语

领导曾经曰过:我希望大家在团队里的感觉是“和喜欢的人做开心的事”。虽然听起来很像肥皂剧台词,但这大概就是主页菌工作以来的最直观感受。

偶尔被领导黑、被总管嘲笑,常常为自己智商不够捉急、为阅历不深焦虑,但总是会在团队的笑骂中get到集体的智慧。或许多年以后主页菌会在别的地方回忆起这段经历,但是可以确定的是,自己会庆幸曾经是他们在指引我、支持我、陪伴我。

好奇中心的研究助理们平时干些什么?今天总管大人倾情奉上手记一则,介绍了团队成员的培养理念,以及她和领导平日里对大家的各种训(无)练(情)方(碾)法(压)。读起来很和谐很欢乐?主页菌发誓她说的都是真的。。


昝馨

中国社科院公共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助理



2015年5月,我跟领导打报告,认真脸说,我们应该培养自己的研究人员。不是实习生,不是中心老师的学生,不是打杂的纯助理,也不是高校博士毕业来谋一份工的所谓“成熟人才”。


领导早有此念,一扬手说,去招吧。我就这么兼任起了中心的HR。


我们中心是下属于中国社科院的公共政策研究智库,研究医疗、社保等社会现实问题,平时与相关部委往来密切,一年到头,可以说,活儿多,人少,忙起来真的是脚打墙。可这种工作量并不是简单多招几个博士就能解决的——现实问题研究,除了要求学科理论功底扎实外,还要求对现实国情尽可能地熟悉,广泛阅读、广泛调研;既要仰望星空,又要脚踏实地


但高校目前的培养模式,摸着良心说,不培养这种智库需要的人才。博士们可以窝在电脑前做大量的数据分析,但一旦数据“质量”不合乎教科书上的“科学标准”,往往就开始抓瞎。高校的考核机制也并不鼓励他们向更加本土化的方向发展,英文期刊的发表数量反而对个人生活的影响更为重要。等到博士毕业,大多都过了30岁的门槛,再开始“了解现实”,长期呆在书斋里形成的眼光,又成了新的干扰。


说到底,想要这样的人才,我们只能自己养,大概就类似于,看着街上的姑娘长得挺漂亮、娶回家做饭却不好吃,不如自己储备童养媳,照着我们需要的“温良恭俭让”方向日积月累去培养。


我打开电脑颤颤巍巍写下第一份招募启事:


“招聘面向2015年应届硕士毕业生(我们来得有点晚了我们知道……),即将于2016年毕业的硕士同学同样欢迎,可在中心实习一段时间后视情况留用。原则上我们希望招收硕士生,不止是更多的深造背景,还有与年龄息息相关的人生阅历,这将影响你对现实世界的理解与判断,它可以是一个万花筒,也可能只是一个扁平的盘子。不过,考虑到90后的成长经历,什么样的奇迹没有呢,我们也欢迎聪明伶俐、对公共政策爱慕已久的本科同学前来应聘……”


收到的简历比我最初以为的要多。原本担心,这种国有单位、没有编制的工作岗位,会不会让很多小朋友有所顾虑。事实证明,90后孩子大多不在意这个,他们更在意学习的空间、发展的机遇、个人眼界的拓宽,以及,工作本身是否让他们的眼睛闪闪发光


绝大多数投简历后进入面试的童鞋,都是在硕士毕业的迷茫中选择了我们这份工作。喜欢学术研究,但又不确定是否真的这辈子就要献身于此(也跟国内高校研究氛围有关,有一些小朋友明确说是真喜欢研究,但不喜欢在特定的要求下做研究。思想原本是自由的,但似乎在很多地方,研究工作不能满足这一点);也有已经立定决心将来还要继续深造的,希望在我们这里积累现实调研经验。


周彦是第一个通过笔试、面试确定下来的“研究助理”,就在去年的7月。姑娘复旦大学本科,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社会学硕士,我给她的笔试题目是,把两篇中心老师的学术论文,改写成一篇适合大众传播的微信公号文章。看似简单,其实写起来并不容易,因为这要求写作者本人对论文的内核有透彻的理解,明白内在的分析逻辑,然后在深入浅出原则下,用通俗的语言,传递质地一样的信息。最终收到的稿子,可以说很惊喜,大致能看出本人有扎实的基本功训练、不急不躁的研究态度,文笔流畅但绝不轻浮,有种尊重读者并与读者平等对谈的真诚。后来这篇笔试稿以跟原作者联合署名的方式,发表在《财经》杂志。


此后经周彦介绍而来、同样经过考核的有孙梦婷和徐静婷,都是伦敦政经的硕士,梦婷来自社会学专业,静婷来自法学,以至于很长时间,都有人以为我们去伦敦政经打包招助理……几个妹子各有不同,但相同点是,都对一些特定领域有茂盛的好奇心,都愿意为自己喜欢的事情死磕到底,都有明确的原则和底线,以及最重要的,作为“简历漂亮”的90后,都愿意搬着小板凳,扎扎实实坐下来,从现实研究需要的基本功从头开始训练,这恰恰是我们最初决定自己招募、培养研究助理的本意——真是很喜欢这样的小朋友啊,一头扎进自己喜爱的研究,却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“情怀”,而是“就让我低低地爱着你……”


在考核中被pass的,也不乏简历闪亮的童鞋,比如一位北大本科、美国名校硕士,并且,这位童鞋还是一个男生……天晓得我们多想招一位男生来挽救下我们中心性别失衡的局面,不要每次出去调研都要首先回答“为什么你们几乎都是姑娘”。然而,这位童鞋的表现实在让我有些失望:笔试环节他试图用更加“西化”的语言和结构来“炫技”,却少了平心静气的踏实;面试环节,他呈现的信息是,并没有对公共政策有特别的喜欢,只是学了这个专业,因为没有得到美国咨询公司的offer,所以给我们投了一份简历……当然,他的想法无可厚非,每个人都有权决定自己要过怎样的生活,但在工作这个环节,作为一个资深强迫症HR,我就是想要它绝不是一份“退而求其次”,也不止是谋生的工具,而是对公共政策本身,近乎本能的喜爱,想要远不止于一蔬一饭、日常生活的小小野心


不过,人招来了,怎么用?目高于顶、各种挑剔才招来的小青苗,肯定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浇浇水就罢。在很多科研机构,硕士学历的研究助理,往往能分配到的事情就是打杂。对于新人而言,开始工作的最初,打杂是非常有益的,是快速、全面熟悉一个机构、熟悉一个领域的最便捷渠道,但,肯定也不能只是打杂而已。培养,就意味着更精心的规划、更连续的训练,以及对我本人,都是教学相长的考验。


我们大概有以下几种方式来做培养,当然,它可能还非常地不完善,但请允许我们继续摸索(毕竟此前谁知道智库人才要的是个什么鬼)。


第一,持续的读书笔记训练。本着趣味自由、意愿自由的原则,每个人自己选取社会科学范围内任意书籍、文献来读,定期提交读书笔记,不要求提交时必须读完全书,每个人自行安排自己的时间,只是借此形成读书笔记的习惯。另外,我跟张心远同学(睡在我上铺的基友,大学时候帮我写作业,现在给我们中心兼职,继续帮我写“作业”)会给每位的读书笔记一个反馈。心远本科就读北大古典文献专业,硕士在北大历史系搞学术史研究,后来又去美利坚读图书馆学,一生至爱为人师表、浇花养草。在帮中心带新人这件事上,她一直力争做到每本书都自己也读一遍,以期每篇笔记都有更多、更深的交流,堪称业界良心。


第二,微信公号的主页菌训练。微信公号是中心对外的窗口,除了对外呈现中心近期的研究成果、跟读者互动交流外,培养年轻人被定位为一个公号的重要功能。有心人如果详细查阅我们的公号稿可以发现,每篇稿件开头位置都会有一篇“主页菌语”,由轮值的研究助理来写,但我们从来都不写那种预告、简述文章内容的“编者按”,而更在意,轮值的同学能不能找到更宏大的视角,将文章置于某种研究背景下来阅读观看。主页菌语,要求做到对话题讨论是开启,而不是封闭。这个最初对小朋友们其实都有些难度,有时候一篇稿子的主页菌语会打碎重写很多遍,读者的感受可能并不明显,但我始终觉得,对理解能力的训练,十分有效(心远同学继续居功至伟)。


第三,研究报告的日常训练。从最琐细基本功、研究态度的重新打磨,到最终独立思考、独立研究,整个训练过程在这个环节都会有所体现。智力、耐心、知识积累、活跃并且本能地不断思考,都会在一个人的报告中呈现。小朋友的报告初稿被推翻重写是常事,但我们也一直争取做到,每一篇被推翻的稿子,都会细细讲解一遍每一处被推翻的原因,以此来让重写变得价值连城。没有一篇废稿真的只是废稿。完整地跟完一个课题后,小朋友们会被要求写一份总结(由于都是妹子,我在电脑里建了一个文件夹,取名“美少女成长日记”),总结课题全程的参与,调研心得、研究心得、写作心得。人最终学到的,都是自己在过程里思考得到的,而不是从老师处习来的东西;只有坚持回想、反思、总结,才可能让一个干过的活儿,像颗钉子嵌进墙里去,再像黄铜一样沉默着发光。


当然,我们也并不是一直都这么精雕细琢。作为一个散养长大的HR,我本能地反对一切有意的“雕饰”,自由的生长才是最好的生长。我们从来不限定“研究助理”必须、只能读什么书,也不要求写出的东西一次要比一次进步。我们的态度是,请趁你年轻的时候,大胆地去试错,大胆地走弯路,世界上本就没有直路,更多地在意“过程”而不是“结果”。结果,很多时候只是帮你测度、改进方法的一个客观参照物罢了。我们可以做不到最好的,但我们一定要做我们自己最喜欢的。


到现在,我们中心已经有六位“研究助理”了,今年新入职的三位,分别是美国公共政策硕士潘雨晴、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硕士罗彤以及北大的杜金雨,到九月,还会有一位发展研究专业的英国硕士姑娘加入我们的团队。说到这里,其实很难说我们招的真的是传统意义上的“研究助理”,只是由于机构、体制的限制,这些硕士同学只能使用“研究助理”的title,看似为体制内研究人员提供辅助,但从事实来说,她们真正在做的,要远多于此。


我无意在此再大篇幅地夸赞她们这一年多来的发光表现,也不想再去讲述她们带给我们的无数次惊喜,我想最后说点别的。这些年轻人的加入,对中心、对一个智库团队的意义,要远比想象的多。没有功利的心态杂念,没有固化的思维模式,只有对现实研究的热情和投入,这对一个团队整体的影响是巨大的,意味更多的活力、更大的空间以及更深远的可能性。在我们一起熬夜写稿、改稿的无数个深夜里,这些年轻的妹子让我觉得,我也还可以变得更好,以及为自己偶尔的懈怠感到惭愧。


也有人对我们这样的用人模式表示怀疑:投入这么多去培养,两三年后人家离开去读博士,你们不就白培养了吗?这只不过是一种“纯结果式”的评断罢了。我们这个团队之所以存在,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爱好的事情,共同想求索的问题,一个成员离开、去另外一个更有利于TA个人学习的地方继续做TA喜欢的事,又有什么不好呢?只要,我们都在这个过程里,愉快地生活,愉快地受益;我们都继续做有创造性的事情,我们的态度、理念、坚持都在过程里传递,不是已经足足足足够了吗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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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ND

编辑 | 徐静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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